文/Ryan 轉錄自 關於電影,我略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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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金髮的辣妹金原晴與氣質正妹綿矢莉莎由於一齊拿下芥川賞而成為當屆話題,相較於後者在《欠踹的背影》中所描述仍是與自己年齡經歷相仿的主人翁對於同儕與異性的孤獨心境,金原晴的《蛇信與舌環》無疑流露出一股超乎作者真實年齡的世故與滄桑,讓我更為驚豔。也因此,自從偶然間得知這個故事將由蜷川幸雄搬上銀幕,便開始非常期待這麼黏膩、肉慾、病態的世界將如何影像化呈現。可惜台灣大大小小影展都沒人引進這部神奇的片子(我總覺得台灣各影展對於日片的選擇相當狹隘),直到日本都發行了DVD又過了一年,才終於默默地上映(話說當初我大立鼓吹叫某位友人建議她們老闆發這部片,結果友人都離職了,好個滄海桑田呀)。
 
電影版與原著一樣,同樣以女主角璐薏第一人稱來講故事。從外貌來看,璐薏當然是辣妹一枚,她的名字來自LV,基於對「擴張」的莫名興趣,她跟有著分割舌的阿瑪發生了關係,進而成為一對戀人。阿瑪這個名字來自「阿瑪迪斯」,叛逆的外表下卻出乎意料地體貼單純,他介紹璐薏認識幫他刺青的柴哥,一個全身上下刺青、穿環的沉默男子。
 
璐薏希望柴哥能幫她在背上刺青,她問柴哥覺得分割舌如何,柴哥卻說「改變人類的形體是神的特權」,柴哥覺得分割舌與刺青、穿環在本質上是不一樣的東西,但等到這兩人終於瞞著阿瑪搞起來的時候,柴哥卻說自己也許是神之子。換句話說,柴哥開始認為自己被.賦.予.了改造他人形體的職責。這是整個故事最微妙的一刻,自此,這三個人的命運徹底改變。
 
我再這麼寫下去,可能會把一個非常曖昧的故事,用非常無趣的口語形式講光光,還是就此打住好了。我非常慶幸,這個故事不是蜷川實花來導演,如果她原封不動將《惡女花魁》那種華麗卻虛浮的東西搬到《蛇》片上頭,那麼這個故事將淪為一堆符號與圖騰的賣弄而已,幸好她老爸蜷川幸雄以大量的手提攝影確立了這部文學作品的獨立、非主流風格,不刻意去誇飾片中層出不窮的肉體、器官、紋身與穿環,反倒讓無法承受的痛楚、傷口在低調鏡頭下更令人心碎。就這一點,周美玲真的該好好觀摩一下《蛇》片,因為人家的成功與《
刺青》的失敗對比是這麼強烈。
 
分割舌、穿環、刺青、染髮,是一道又一道的儀式,這樣的「穿透」猶如另一種性交,同樣關於肉體關於欲望,但
未必關於愛。璐薏、阿瑪、柴哥甚至不知彼此姓名、家庭狀況、職業情形,他們之間唯一的交集就是上述儀式。這是一種因著孤獨而被動的靠近,卻也是種相遠,如同柴哥一副「不然我們結婚也是可以」的無關緊要態度。用「我疼痛,我記憶,故我在」這樣的詞彙來為《蛇信與舌環》下結論,或許真是老套得可以(如果可能的話,我也不想這樣結束這篇文章),但我以為,《蛇信與舌環》確實是個否定自我存在的悲傷故事。費盡心思想要將舌頭分割的璐薏,將那兩顆象徵阿瑪「愛的證明」牙齒磨碎吞下去的璐薏,在剪開舌上牙線的剎那,忽然質疑起舌尖上尚未分開的真正缺口的必要性。
 
蜷川幸雄的改編顯然以忠於原著為第一要務,甚至連小動作也亦步亦趨。不過他似乎仍無法捕捉到原著裡璐薏被刺青
做愛(被穿透插入)時,那種千迴百轉的心思繚繞。意識流的文字本來就很難被轉換成貼切的影像,無論璐薏暗自揣測柴哥的主觀心態,還是故事尾聲那種黑暗絕望又茫然的困惑,我以為應該可以更自由地被發揮轉化,毋庸被原著綁得死死的。我甚至暗自期待,蜷川幸雄能就自己的角度去重新解讀、表達柴哥的「神
人」說法,以及故事後半段璐薏終於決定將自己背上的龍與麒麟「開光」的轉折,畢竟我以為這兩個段落堪稱整本書最耐人尋味的轉折,它像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微妙儀式,逼使著璐薏與柴哥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只可惜,我似乎沒有在這部電影版中,感受到一股「啊,小說中那段原來是這樣」的驚喜。
 
當然,不要與原著比較,這仍然是一部非常棒,而且與一般主流日片截然不同的電影,金原晴以一種迷人的虛無感訴說著向來陌生的次文化族群的失落,而蜷川幸雄則盡可能透過影像將這麼濃郁的情緒傳達出來。吉高由里子、高良健吾、ARATA在片中都有超越尺度的突破性演出,chara恰拉與金原晴攜手合作的主題曲相當令人難忘,至於曾為《萌之朱雀》《殯之森》配樂的茂野雅道為本片所作的配樂更是居功厥偉,對我來說,那悲傷的音符不僅包容了璐薏與柴哥的殘缺,也悄悄包容著影片本身的某些瑕疵與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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